撰稿 / 許芷辰(科學推展中心特約編輯)
審訂 / 高英哲 教授(台大物理系)、林及仁教授(陽交大物理所)
過去物理學界認為在量子世界中要產生「動態量子相變(DQPT)」,跟傳統相變現象一樣,系統必須跨越相圖上的相邊界。然而,國立臺灣大學物理系高英哲教授以及國立陽明交通大學物理所林及仁教授參與的國際團隊,近期在《Physical Review Research》發表的研究發現,在晶格 Thirring 模型中,決定「DQPT與否」的不是系統在淬火中是否跨越了零溫度的相邊界,而是初始量子態所攜帶的「能量密度」。而這個能量門檻,竟然與溫度相圖中的物理轉折點有著高度定量的關聯。[1]
動態量子相變(Dynamical Quantum Phase Transition)是什麼?
在量子物理中,有一類特殊的實驗情境叫做「量子淬火(quantum quench)」。系統先在哈密頓量H1下達到基態,接著在某個時刻突然切換成另一個哈密頓量H2繼續演化。物理學家用一個叫做「洛施密特回波(Loschmidt echo)」的量,來追蹤系統在演化後與初始狀態的相似程度。當這個相似度在某個瞬間驟然歸零,也就是洛施密特率函數(Loschmidt rate function)在某個瞬間出現非解析的尖銳折點(非必然為零值)。[2]這個折點,就是動態量子相變(Dynamical Quantum Phase Transition,DQPT)發生的訊號,也是這項研究的核心探討對象。
DQPT 並非由溫度或壓力驅動,而是純粹屬於量子動力學的非平衡現象。自 2013 年被理論提出,至今已在離子阱與超導量子位元的實驗中獲得觀測,是當前量子多體物理的前沿。過去,研究者普遍認為它的出現需要系統從一個相「跨越」到另一個相。而高英哲教授及林及仁教授團隊的這項研究,正是對這個假設的系統性挑戰。
為什麼選擇晶格 Thirring 模型?
要挑戰一個舊有認知,需要一個夠乾淨、夠可控的實驗模型。研究團隊選用的是 Thirring 模型,一個在理論物理中研究了數十年的量子場論,描述費米子在一維空間中的相互作用。
不過,量子場論本身定義在連續的空間上,無法直接進行數值計算。研究團隊採用的是它的晶格(lattice)版本,也就是把連續空間切割成離散的格點,讓電腦得以處理。透過逐步縮小格點間距,可以逐漸逼近連續場論的結果。正是這個離散化的步驟,讓整個數值研究成為可能。
晶格 Thirring 模型的另一個優勢在於,研究者對它的平衡態相圖已有非常清楚的掌握。這個模型在低溫下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臨界相」和「有隙相」,之間隔著一條BKT(Berezinskii-Kosterlitz-Thouless)相變線(圖一)。在已知相圖的基礎上,研究團隊想問:「當系統被推離平衡,DQPT的出現,真的和這張地圖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