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24】研究是充滿挫敗的航道,赤道到極地他都行─梁禹喬專訪

by 朱 富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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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 鄭凱菱(科學推展中心特約編輯)


「我覺得選了研究這條路,好像挫敗這件事情就一直存在。」一邊說著研究生涯中挫敗感無所不在,一邊卻又是因為開始做研究才逐漸愛上大氣科學,甚至在回臺灣不到三年就獲吳大猷紀念獎的肯定。國立臺灣大學大氣科學系梁禹助理教授的研究之路充滿驚奇,如同他也未曾想過,自己的研究方向會從赤道轉往極地。這條航道是怎麼出現的?下一步會怎麼走?且聽梁禹喬的分享。

 

「其實我還蠻意料之外、蠻驚喜的,沒有想到會獲獎。」說起獲得112年度吳大猷先生紀念獎一事,梁禹喬是真心訝異,他表示自己還在學術生涯的非常初期,這麼早就獲得肯定,心裡其實感覺「有點太快」。

梁禹喬在疫情那年才返回臺大任教,至今不到三年,如果只看在臺灣的經歷,或許會感覺他不過「剛開始」。但研究如天氣觀測般,是充滿延續性的,此時此刻的成果,並不是電光一閃、突然出現的閃爍,反倒像是累積了一段時間,才終於形成的氣旋。

從赤道到極區,研究路意外大轉彎

梁禹喬的研究主力為極地氣候,打從在美國加州就讀博士班開始,他就持續探索「極地的劇烈氣候變遷對全世界氣候的影響」,但這個題目的出現,其實是研究路上的其中一個不可預期。

無論是就讀於臺大大氣系,或是一開始到美國念博士的時候,梁禹喬的研究方向其實都著重於熱帶氣象,就連他在美國的指導教授,研究專業也是聖嬰現象。那麼,是什麼風把他一路從赤道「吹往」極地?其實就是「發現」。

「那時候想探討:『聖嬰現象對美國或是中高緯度的氣候會有什麼樣的影響』,但一兩年後,我發現有些中緯度海洋,或是大氣之間的氣候變異分析出來是從北極來的,並不是從赤道。」梁禹喬解釋他發現的過程。但指導教授是赤道動力的專家,要把這份報告交出去,他心裡其實充滿忐忑:「我記得那時候還滿緊張的,我怕他否定我。」

沒想到指導教授竟然鼓勵他繼續延伸,去假設北極對氣候變異造成影響。就是從這裡開始,梁禹喬的研究版圖慢慢從赤道航向了極區。巧的是,當時正逢歐、美政策轉向,多國都為研究極地劇烈氣候投入大量資源,梁教授因此有機會參與美國的研究團隊,持續收獲更多新發現。

把極地研究帶回臺灣,實地觀測是未來式

回到臺灣,他延續在美國的極區暖化研究,方向卻有了些轉換。最初是從北極暖化現象出發,探討極區暖化對大氣環流與全球氣候的影響;現在的計劃則反過來想了解,是什麼樣的物理動力機制造成北極暖化加強。

近期梁禹喬與學生便發現「季節性」是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季節不同,暖化現象差異非常大。另一個新觀點則是:不只全球暖化會強化極區暖化的狀況,在冷卻加強的假設情境下,極地氣候的冷卻效果亦更為劇烈。

可惜的是,目前臺灣仍較少直接觀測北極的第一手資料,雖然對以模擬形式進行研究的梁禹喬來說較不構成困擾,但他也坦言若能前往北極實地觀測,是一個夢想的達成。慶幸目前國科會已有〈北極研究聯合助攻〉計畫,醞釀讓學者前往北極實地觀測,相信在不久後的未來,擁有極地第一手觀測資料,將能對臺灣氣候學者的研究工作帶來相當大的助益。

大氣系最初是跳板,做研究才找到真愛

說起極地氣候,多數人會直覺想到全球暖化、海冰消失對人類和動物帶來的影響,那確實也是梁禹喬曾參與的討論面向,即便還是比較專注於探討全球氣候的變化,但他仍是會因研究專業,受邀於分享氣候變遷與各產業的關係,並給予政策面的建議;這其實也是當初他始料未及的部分。

畢竟最初的他,是連「氣候變遷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我當時並不知道大氣系在做什麼」問起梁禹喬為何進入大氣系,得到的卻是這麼讓人意外的答案。彼時想讀的是物理系,但分數不理想,「大氣系」可以說是當時他為了進臺大的一塊跳板,並不是真正的心之所向。

頂著大氣系學生的身分,他修了不少物理系、數學系的課,跟大氣科學的關係,一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不排斥但也沒有太多的熱情。直到大三下學期,他開始跟著指導老師做研究,才在過程中慢慢加深了跟大氣科學的連結。「研究是在探索未知的知識,你要自己想辦法去解決問題,要有一點開創性思考,想新的方向突破,才能對這個有興趣的現象有更深的了解。」對梁禹喬來說,「做研究」讓他看見了大氣科學中的新世界,也才終於讓他有想要一頭栽進去的感覺。

研究路上第一步:坦然接受,挫敗永遠都在

不僅在學術上渴望發現未知,出國留學也是梁禹喬期待的冒險,「想出去看看」是他繼續就讀博士班的理由之一。追根究柢,這些未知當中其實都有挫敗感的存在,但對他來說,挫敗已經是一件能夠坦然接受的事。「我覺得一旦選擇做研究,挫敗這件事情就一直跟著你,每天、每個小時幾乎都會發生。」

小至研究分析中,發現結果不如預期、研究文章發表被拒絕,大到申請計畫不通過、教職落空,「我覺得第一個要接受的就是會挫敗這件事情,它會一直跟著你,而且在不同的時候發生。」從梁禹喬看待挫折的態度,不難理解為何他的研究之路能進展迅速。從完全不了解大氣系到出國留學,研究方向從赤道遠航到極地,這麼多劇烈的轉彎發生在他身上,卻沒有激起浪花,而是被柔軟地吸納。每一次改變、每一下挫折,都成為了他再往前走一步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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